企鹅欧洲史（读书笔记）#
博主 2019 年读《企鹅欧洲史》，写了两组分段笔记：第五卷《基督教欧洲的巨变——1517-1648》（01929，63 万字、838 页，分五篇）与第二卷《罗马帝国的遗产：400-1000》（付印前得读，一篇）。语料中没有这个系列作者姓名的记录，故本页不写作者——勿照常识补。
“有些书还未面世，就注定会成为经典。《企鹅欧洲史》一套九本，应该就是这么一套书。”2019-04-28
第五卷《基督教欧洲的巨变——1517-1648》#
分五篇：导读·引言·第 1-2 章 / 第 3-4 章 / 第 5-6 章 / 第 7-8 章 / 第 9-10 章。分期是因为“原书篇幅极为宏大（63万字，838页）”。2019-01-31
主题：基督教世界意识的毁灭#
- 刘林海在导读中指出：“这本书的主题是‘基督教世界意识’的毁灭，即欧洲由地缘政治概念转变为地域概念的过程”；用作者自己的话，就是 16 世纪至 17 世纪初“‘基督教世界’（Christendom）意识的消逝与‘欧洲’意识的诞生，以及与之相伴的巨大变革”。2019-01-31
- 政体的地域边界本是模糊的，联结人的更多是宗教；16 世纪宗教改革破除了“一元宗教”格局，宗教诠释地域化、本地化，于是因风俗、习惯、饮食、生产方式、自然法规相近而自然集群，出现市镇、省份乃至政体。所以 1517（明正德 12 年）–1648（清顺治 5 年）“对欧洲至关重要。我们今日熟知的欧洲正式起航”。2019-01-31
- 时间锚点：1517-10-31 马丁·路德提出九十五条论纲，引发宗教改革；1648-10-24《威斯特伐利亚和约》签定，三十年战争结束。2019-01-31
权力的正当性#
权力分化之后，“权力的正当性”成为更重要的问题——博主借郭沫若《十批判书》论孔墨的一句话：“从反对派的镜子里去找寻被反对者的真影”。2019-01-31
“基督教诸共和国（Christian commonwealth）的合法性来源于统治者与被统治者之间的关系，每一方都有对另一方的义务：人民服从统治者是自然的，也是神意决定的，但是人民的服从只有在基督徒君主或‘官员’（magistrate）做到服从神的律法并为人民的利益秉公执政时才是理所当然的。”2019-01-31
它与中国的“君命神授”不同：“中国的帝王在申明‘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之后，‘神’（天）就不见了，留下一群官僚和读书人为了证明帝王的神圣性而孜孜不倦。”2019-01-31
人口、城市与贸易（第 2-4 章）#
- 第二章“人口补充”引博丹：“我们绝对不能相信臣民太多了、公民太多了这种话”，“我们要意识到，人民之外，别无财富，别无力量”。同一时期正是小冰川期（1550 即明嘉靖廿九年–1770 即清乾隆卅五年）。2019-01-31
- 第三章“城市与乡村”：先引《驯服利维坦》里的中世纪谚语“城市的空气使人自由”（Die Stadtluft macht frei.），再引本书 p88“小镇的基础设施——城墙、城门、镇公所、喷泉和集市——最能反映它们对城市化的追求”。“挥铲扶犁”一节则说：“想种好地，就意味着不要在这已经很高的风险上再自找麻烦。因此，人们对改变有根深蒂固的警惕心理，而且对长期可持续发展所需的生态条件十分关注。”2019-02-11
- 博主由《时间地图》的“收取贡赋的社会必然会对商业行为不重视”作了一处自我修正：中国社会不重视商业（而重视农耕）“不是因为农业的稳定，而更可能是在于农业的不稳定，所以不愿意再行加上更多的不确定因素罢了”。2019-02-11
- p110 区分“穷”与“贫穷”：“‘穷’，对大多数人而言是一种生活状态。‘贫穷’，这是一个社会概念，是存在于富人的社会责任感中的一种观念。”城市自由加上贵族传统（学术上称“大传统”）——“贵族当为城市的权利挺身而出，为了保护法律和特许状赋予他们的特权与君主谈判交涉”——博主认为“这是真正的封建体系，与中国的大一统截然不同”。2019-02-11
- p120 讲贵族的“造反的权利”：“法国等国家的贵族都相信，他们有‘造反的权利’，他们认为，在暴君侵犯贵族不可剥夺的自由时，他们有合法义务带头抵抗暴君。”贵族也因此是在玩一个危险的游戏。2019-02-11
- 第四章“财富与贸易”：金钱与基督教世界的关系“可能有些尴尬”，但“多数时候并没有发生冲突”，“金钱与传统价值观和既有的权力结构联系了起来”。国家债务一节里，“债务和信贷在人的生活中是有道德内涵的”；大家族敢给王室放贷，正因为“君命虽大、君权虽甚，也有更高的法则在统御”，博主认为“这也应该是合约社会的基础”。章末引霍布斯《利维坦》。2019-02-11
贵族与社会分层（第 5-6 章）#
- p156：“骑士传奇之所以流行，是因为它们联系起了贵族的现实与幻想。”
- p158：“欧洲分层社会的困境在于如何缓和人与人之间的恨意。……一个解决方法是，将举止化为仪式，将礼节化为文化，将行为方式化为社会身份。”博主的评论是：文化的分层“是最根本、也是最可怕的”——统治阶级为巩固分层，“一定会鼓吹那些自己不会去遵守、而要求底层人民去遵守的所谓道德”。
- p162：“人们愈加固执地表达着对有序社会的憧憬，不断下降的社会凝聚力却在阻碍理想的落实。”p168 决斗成为贵族意识的一种表达形式；p169“传统上，免税区是贵族的重要标志”，并出现免税权从属于具体的贵族财产而非贵族本人的情况。
- p179：“仅仅着眼于抓人眼球的大贵族财富以及贵族的贫富差距，会让我们忽略这一时期另一个更为重要的主题——中等贵族的巩固与扩张。他们的成功主要是集体的成功而非个人的。”中等贵族由此成为一股独立的力量。2019-03-22
- 第六章“世界中的欧洲”：欧洲发现新大陆，欧洲的概念（领域）得以扩展；p191 捉到一个小的 bug；p192-193 描述殖民者建立海外殖民地的方式，博主称其“生动地描述了所谓的‘归化’到底是什么玩意儿”。p195 那句“物质上的占有和以无力守住殖民地的能力才是关键”，被他评为“这才是关键”。同一时期俄罗斯进入欧洲舞台（恐怖伊凡 the Fearsome / 伊凡雷帝 the Terrible），“但欧洲似乎从未真正接纳俄罗斯”；种族隔离也在此出现，其“最权威”的依据来自《圣经》中诺亚的故事。
- 引文：“发现美洲，使欧洲人意识到什么是‘稀奇古怪’，什么是‘美妙绝伦’，以及什么是‘原始野蛮’。野人成了欧洲人身份的一部分。”2019-03-22
观察天地与了解世界（第 7-8 章）#
第 7 章“观察天地”讲自然科学。p230（博主加粗）：“因为神的真理和人的真理是一回事，所以自然哲学便是基督教世界信仰结构的内在组成部分。……但是，对确定性的需求迫使人们承认：自然并不受确定不移的‘法律’的制约。理论必须为自然界中可能发生的变量留出空间。”由此他提出两个提示：宗教与自然哲学的统一和和解；自然哲学对政治的挑战——“科学的进步永远是对现世政体的挑战”。这一时代出现了第谷、哥白尼、布鲁诺、开普勒，“为 1666 年属于牛顿的 Annus Mirabilis 打下了坚实的基础”。2019-03-26
第 8 章“了解世界”：p282“知识的定义、收集和买卖知识的场域，有机会获取知识的人数，知识传播的地理范围，在 16 世纪和 17 世纪早期都经历了一场大爆炸。……三种独立而又相关的创新——旅行、邮递、印刷——改变了知识的传播。”博主由此下断语：“知识不应当保密是欧洲文化如此伟大的根本原因。”本章其余要点：2019-03-26
- p283：人文主义者宣传说，他们的职责是“让被掩埋在古代尘土中的知识重见天日”。
- p297 伊拉斯谟：“良好的教育（bonae litterae）使人成为人。”
- p312 民族认同：“人们很习惯自己归属于不止一个语言共同体。在什么语境下选择使用哪种语言成了特定时刻对于自己身份和归属的社会与文化声明。”
- p317 利玛窦：“图像……与钟表、天文学和地图一样重要。起初他不用圣母像而是用救世主像（Salvator Mundi）”——因为中国人分不清圣母玛利亚和观音菩萨。
- 开普勒 1642 年献给石勒苏益格-荷尔施泰因公爵弗雷德里克三世的钟，盒上刻着哥白尼与第谷两人的头像：第谷下面“Quid si sic?”（如果这样会怎样？），哥白尼下面“Sic movetur mundus”（这样世界就动起来了）。博主结语：“是的，世界就动起来了。从这个时期开始，欧洲开始全面领先中国。”
政治万花筒与路德（第 9-10 章）#
- p321：“基督教世界从来不是一个统一的政治实体。欧洲是一个政治万花筒，敌对引发冲突，教皇和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所能做的不过是调解冲突。……”
- p324 / p329：“基督教世界的宗教分歧在帝国内部合法化了，哈布斯堡家族的遗产一分为二，后来证明这种划分依据有致命的缺陷。基督教世界政治领导的失败从此确定无疑。”“16 世纪完全不存在‘民族国家’（nation state），那种 19 世纪的框架与这些王朝事业全然不符，王朝事业反映的是家族利益而非民族身份，复合王国是常态而不是例外。”
- 第十章讲路德的新教改革。p400：“关键不是在于探寻我们是如何被拯救的，因为我们已经被拯救，问题是在这种关系中我们如何相信神。”p409-411：“1520 年是路德的奇迹年（annus mirabilis）。”印刷版答辩中有“这是我的立场，我别无选择。”（Here I stand, I can do no other.）
- 博主留下的问题：“也许一个重要的问题是：宗教改革为何在德国兴起？”2019-03-31
第二卷《罗马帝国的遗产：400-1000》#
“第一时间（或者说第0时间）拿到了这本由中信出版集团即将发行的‘企鹅欧洲史’系列第二本《罗马帝国的遗产：400-1000》。以平均一天 2 章的速度看完。”开篇就下判断：“这是一本不容易读的书。”三个原因：这段历史的解读有很多“积重难返”的点（如他正在翻译的《帝国与蛮族》所提的“移民论”）；考古发现还不系统、史料还不够翔实；以及“本书所覆盖的历史时期却没有一个帝国足够强大、足够延续、足够统一，能够成为这段时期的核心”。2019-04-28
读法建议：“阅读本书，最好是从最后一章‘总结：欧洲历史的规律：400-1000’开始。”作者在末章提出六种转折——西罗马帝国的解体；阿拉伯人的征服行动；西方明确的道德化政治行为；加洛林世界的终结；哈里发国在 10 世纪早期的崩溃；北方稳定的政治和社会阶层分化的稳步扩展——外加“在欧洲整体上的财富聚集、政治的制度化和公共文化”。2019-04-28
他为什么认定“道德化的政治行为”是六大转折中最重要的一条：
- “统治的根本基础在于权力的合法性。”现代宪政国家无需担心，因为权力来自人民的让度；第一千年欧洲各国的立国之本则是不依靠宪政的君权神授。这里的关键词是“道德化”，所以“国王们和他们的行为应该在道德层面上接受教会人士的监督”（p760）也就顺理成章——“还不是‘宪政化’”。
- 这不是政教合一：监督出自一种“更高的计划”（higher plan），通过基督在人世的代理人（国王和主教）执行，“所有人、在任何情况下，都可以向这个更高的计划发起吁请，最高审判官从未缺席”。
- 由此推出欧洲文化传承的“根本的主心骨（backbone）”——“对最高审判官（最高道德、最终极真理）的敬畏”；对统治者的要求因而也是对最高道德、最终极真理的遵从。第一千年结束后再过 500 年，马丁·路德发起宗教改革，剥去了教会对善恶的最终判定。
- 最后一句最要紧：“对统治者的挑战，并不是对统治者本身，而是对统治本身。这就会产生一些微妙（subtle）的区别。”2019-04-28
两端的中国坐标（同篇开头）：公元 400 年为中国东晋隆安四年（孙恩入余姚、破上虞，谢琰战死）；公元 1000 年为北宋真宗咸平三年，宋辽瀛洲之战，此役对日后的澶渊之盟影响重大。2019-04-28
附：一篇相关的书评#
2019-02-11《来自ki的拷问以及如何更好地评价《被掩埋的巨人》》——这里的“ki”是石黑一雄（Kazuo Ishiguro，帖子 slug 为 kazuo-question），不是 AI；他通过小说提出的问题是“我们到底应该如何面对回忆？”该文有一条 4.19 补记与本系列相接：第二卷 p326 提到亚瑟的门卫高文（Glewlwyd Gafaelfawr），博主存疑这“是否就是这里提到的高文爵士”。2019-02-11
链接#
参见 读书总览
本页创建于 2026-09-18，最后更新于 2026-09-20。